赛场与赛道:那些不被定义的力量

日期:2026-03-10 17:43:09 / 人气:2



一、日系手机的终局:没有“悲情英雄”

可能大部分人对于日系手机的印象都停留在索尼与夏普上,这倒也合理——这是如今唯二仍可称之活跃的日系手机品牌。但将时间倒回十五年前,一家意气风发的日系手机企业在2011年推出了全新旗舰机序列,并赋予其一个寄托厚望的名字——Arrows,意为「暴进一箭」。彼时的它风头无两,刚刚收购东芝手机业务部门,Arrows这一全新命名,更像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
富士通,曾在21世纪伊始推出震撼人心的LifeBook超极本序列,也曾主导世界最快超级计算机「富岳」的开发。但在手机市场,随着iPhone的横空出世、大杀四方,再加上日本三大本土运营商对苹果的极尽追捧,安卓旗舰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;与此同时,2012年Arrows X所使用的Nvidia Tegra 3处理器因异常发热遭到用户集体诉讼,严重重创了品牌形象。自Arrows品牌诞生后,富士通便一步步走向下坡路,市场份额持续萎缩。

2015年,富士通母公司敲定了两件关乎手机业务命运的大事:一是将手机制造业务重心转向「Rakuraku」,即老龄化群体细分市场;二是决定拆分富士通手机业务。2016年,FCNT作为富士通全资子公司正式独立运营,与此同时,原属于富士通外设公司(Fujitsu Peripherals Limited)的移动设备制造业务被分拆,成立新公司Japan E.M.Solutions(JEMS)。两年后,日本私募基金Polaris Capital收购FCNT 70%股份,此时富士通的血统已稀薄至几乎不可闻,但FCNT仍坚持大部分产品的核心制造在兵库县的JEMS加东工厂(Yashiro Plant)完成——这里也是日本本土唯一仍在进行手机制造与组装的工厂。尽管FCNT在2020年先后发布Arrows 5G与Arrows NX9两款高端机型,顶着「日本总大将」的噱头,却依旧难以撑起销售额。

iPhone对高端市场的垄断从未松动,OPPO、小米、Pixel等新玩家又接踵入局,再加上疫情对市场规模与半导体供货的双重冲击,雪上加霜之下,2022年Arrows N(F-51C)正式发布,以环境友好与超长寿命为核心卖点——这根离弦之箭,已然飞到了属于它的终点。

▍塑料也有高级感,但仅此而已了

环保是这代Arrows旗舰的核心宣传点,至少从工程层面,FCNT确实做到了诚意满满。Arrows N全机身67%的重量采用回收再生材料制成,其中后盖、内部防滚架及主板盖板使用再生塑料,中框与镜头框则采用再生铝材。实际上手后,我手中这台白色机型并未因回收材料的使用而显得廉价:塑料后盖温润细腻,细磨砂处理不仅手感顺滑,还能有效防止粘指纹。Felica Logo、Docomo Logo、Arrows Logo以及F-51C的机型代号从上至下居中排列,这也是日系手机的标志性设计。镜头凸台由铝材板一体成形,主摄周围还有一圈高光铝包边,超广角镜头与闪光灯居中放置,整个装饰区域大小适中、秩序井然,相比当下张扬的大圆镜头模组,显得更为洁净克制。中框的磨砂铝处理同样避免了指纹残留,较宽的中框与后盖之间采用弧形丝滑过渡,握持手感舒适贴合。充电口采用注塑工艺,扬声器开孔居中,搭配对称的天线注塑条带,当然还有日系手机祖传的「黑科技」——热插拔免卡针SIM卡槽。单从做工与ID设计来看,它甚至超越了当年的竞争对手索尼与夏普。

但翻到正面,这份高级感便戛然而止。尽管Arrows N搭载了一块120Hz刷新率的屏幕,却仍未摆脱宽阔的上下巴,更令人无奈的是,上巴与下巴宽度不一致——这样的屏幕选型,足以逼死强迫症。

再回到环保卖点,如前文所述,Arrows N的生产组装全程由日本国内的JEMS加东工厂完成,这也让它拥有了「全国产制造」的「高贵」特质。除此之外,软件层面,Arrows与Docomo合作推出了名为「カボニュー(カーボンニュートラル)」的环保计划(即carbon neutral的音译),核心是通过手机制造、运营商运营等多环节的环保举措,实现2030年碳中和目标。另外,Arrows Portal还鼓励用户在非高峰时段充电,以此赚取积分。

Arrows N的包装盒同样贯彻环保理念,采用通过FSC认证的纸张与环保油墨,且包装盒设计易于折叠,方便回收。盒内未配备充电头与充电线,这一环保举措甚至比大洋彼岸的加州某企业实施得更早,部分原因也在于配件的销售渠道由对应运营商负责。

作为日系手机的传统优势,Arrows N同样支持IP68防尘防水,可直接用肥皂水洗机身,同时通过了美军军规MIL-STD-810H标准。不过鉴于我手中这台机器是二手成色,且几乎完美,便没有测试其耐用性的实际表现。

▍理念之外,无外乎乏善可陈

有时不得不感叹日系厂商的清奇脑回路,他们似乎妄图依靠环保卖点,撑起Arrows N作为旗舰的定位。于是,在2022年下半年,他们将搭载高通骁龙695处理器的Arrows N卖到了98000日元(约合人民币4400元以上)。在国内,这个价格已是大杯旗舰的起售价,足以买到搭载骁龙8 Gen 2的全新旗舰(如小米13、一加11、iQOO 11等);即便在日本本土,售价仅为Arrows N一半多的夏普AQUOS Sense 7/7 Plus,也搭载了同款骁龙695 SoC。

骁龙695的孱弱性能本就是既定事实,彼时骁龙6 Gen 1、7 Gen 3等在中低端价位越级使用超大核的芯片尚未出现,仅2个A78大核+6个A55小核的配置,注定让它在2022年就与重负载场景无缘——更何况,这款芯片在Arrows N发布时,已问世一年之久。再加上疫情导致的日本本土半导体供应短缺,Docomo合约版Arrows N直到2023年3月才正式发售,真正上演了一出「发布即落后」的尴尬戏码。

Geekbench 6与3DMark的跑分,残酷地揭露了这颗SoC的「德不配位」。它唯一能算得上优势的,便是台积电N6工艺带来的优秀能耗比;再加上本身峰值性能上限极低,这台机器的续航与持续性能释放还算尚可——在WLE Stress Test测试中,机身几乎没有明显发热,稳定性极高,只不过本身也跑不出太高的分数。值得注意的是,由于指令集与图形API的支持孱弱,它甚至无法运行较新的STEEL NOMAD LIGHT测试(缺少Vulkan支持)。

性能的孱弱,同样体现在日常使用的流畅度上。不过得益于至少8G LPDDR4X内存,它至少不会因可用内存过低而频繁触发LMK(低内存杀手)机制,导致后台应用被强制关闭。但桌面滑动时常无法稳定在120帧,应用冷启动更是强制锁定60帧,带来明显的卡顿感;更离谱的是,在更新Android 15大版本后,联想甚至直接砍掉了这台机器的冷启动非线性动画,待遇还不如自家更便宜的G系列新机。安装大型游戏时,其安装速度明显慢于芯片性能更强的机型;另一方面,由于仅支持WiFi-5,游戏下载速度基本只能达到8-9M/s,网速体验只能用「凑合」来形容。

对于压力不大的《王者荣耀》,它的平均帧率能达到47帧,勉强可玩,但团战中会出现频繁掉帧,这也与1%Low帧率不到30的测试数据相符(测试条件:最高帧率+超高画质)。

而在新作《明日方舟:终末地》中,我实在难以想象,作为一款拥有两颗A78大核的SoC,在全低画质设置下,画面不仅模糊如马赛克,跑图时平均帧率甚至不到10帧,战斗场景中更是几乎没有超过5帧的时刻——帧率基本维持在1帧左右,只有打开地图和菜单时,才能回升到20帧以上。本来还想测试副本表现,这下倒是省了不少事,实在让人气笑。

拍照方面,我姑且能认为FCNT算是用心做了优化,其首要宣传卖点便是与Adobe合作的Photoshop Express Mode。拍照结束后,成片会自动进入Adobe Photoshop Express进行自动后期处理,系统内也预装了Adobe图像处理全家桶。然而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:由于SoC性能孱弱,跳转至PS进行后期处理的速度极慢,一张自动模式的成片,需要转圈半分钟才能完成优化,且成片白平衡异常偏暖,很难说比原片效果更好。另一方面,即便打开PS/Lr手动后期,锁60帧的界面的以及如影随形的卡顿,与产品官网宣传的「世界中の人とシェアしたくなるはずです」(理应让全世界的人都想分享)相去甚远。

夜景更是Arrows N的重灾区。自动模式下,对焦严重拉风箱,经过多次测试,仍无法准确判定焦点位置;测光也极不准确,距离不到十米的灯牌,都无法压制高光,HDR效果堪比十五年前索尼CCD的水准。除此之外,面对复杂光源时,骁龙695孱弱的ISP难以承担繁重的曝光还原计算,导致画面放大后,充斥着难以忽视的丑陋彩噪。夜晚想要拍出正常的照片,几乎只能寄希望于专业模式,但Arrows N的相机界面仅能调节EV、ISO、白平衡、对焦距离,且ISO最低仅为100——即便调到最低ISO,面对强光仍会过曝,此时只能手动降低1EV,才能得到贴近肉眼观感的成片,却又要忍受手动模式下明显的偏色。不过令人些许宽慰的是,手动模式下选好白平衡后,不会出现彩噪,也不会有诡异的白平衡漂移。我自诩阅机无数,但还是第一次见到「加了算法还不如不加」的机器。

不过客观来说,1/1.55英寸CMOS+F/1.88的硬件配置,即便放到现在也不算落伍。在光照充足的白天,这颗镜头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。尽管孱弱的算法仍无法压制高光,但面对花草、天空等场景,适当的偏色与过曝,反而让成片有了古早CCD的特殊风味——尤其对蓝天的处理和高光溢出的压制,相当合我心意,有一种「阳光之下,一切事物都在色彩中摇晃」的眩晕感。

至于前置镜头和仅有1/4英寸传感器的超广角镜头,不提也罢——甚至我点开超广角的取景框时都绷不住了,只能说,日机爱好者的「福报」实在太多。

▍Arrows最后的血统遗产,但是零人在意

尽管孱弱的性能让所有体验都变得有些「难绷」,但FCNT对系统的自定义深度,仍然远高于目前苟延残喘的索尼,与「真正的日机之光」夏普的用心程度不相上下。作为Docomo首发合约机,Arrows N预装了令人诟病的Docomo全家桶,但相比骁龙835/845时代的「人人喊打」,在8G运存的支撑下,这些软件并没有占用过多内存与CPU资源,倒也省得找教程一个个冻结。

与夏普类似,Arrows也有专门的Feature介绍与入口整合界面,功能不算少,涵盖快速操作、性能、隐私、日常生活等多个方面,但实际上对系统的修改屈指可数,且大部分功能都依托独立App实现。FAST APP Drive能通过白名单机制快速启动应用,我有充分理由怀疑,这本质上就是将选定应用优先在后台长时间保活。锁屏侧滑可快速进入FAST Memo,其实就是一个功能简陋、但支持快捷语音录入的备忘录软件。侧边栏也不像国产UI那样功能繁多,除了快速启动App,就只有屏蔽触控、截图涂鸦、识别文字并打开AR应用等乏味甚至意义不明的功能。与国内UI类似,Arrows N也支持指纹识别快速开启App,甚至做了十个手指的独立触发,但由于采用侧边指纹,且锁屏时必须先滑动才能触发指纹解锁,触发成功后APP Launcher又会显示在屏幕中心,再加上指纹识别既不灵敏也不快捷,整体人机交互堪称灾难。

独立的Game Zone App还算做了专属UI与侧边栏触发,但无法调节性能、触控等游戏相关设置,只有简单的通知屏蔽、网络加速等功能,还有一个依旧意义不明的游戏截图相册。

我个人体验下来,唯一算得上实用价值不错的,是FCNT与Qnovo公司合作、针对高通芯片专门优化的电池管理功能。通过读取内核数据,Qnovo能为用户提供准确的电池健康度与充放电循环次数,限制充电等功能也一应俱全。配合超低功耗的SoC与4600mAh电池,这台机器的实际续航体验算得上差强人意。

▍并不可惜,其实咎由自取

在撰写这篇文章、回忆我玩过的日系手机时,我脑海里始终浮现一句话——

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,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。

这句话送给日渐凋敝的日系厂商,简直再贴切不过。曾经在功能机时代,日系手机是个性的象征、黑科技的集合体、创新的引领者,更是高端的代名词。进入安卓时代,已有一批厂商率先掉队,但头部几家似乎仍沉湎于过去的辉煌,春秋大梦易做难醒,直到他们发现,曾经巴结自己的运营商,早已转头拥抱iPhone——但此时,一切都为时已晚。

日系厂商在设备开发中「重硬件、轻软件」的惯例由来已久,这一方面源于所谓「工匠精神」的傲慢,另一方面也源于日本移动市场「运营商话语权大于终端厂商」的畸形生态。相比于单纯提供服务,运营商之于终端厂商,更像是强势甲方,且往往固步自封、自说自话,大量机器的系统维护在双方之间来回扯皮,最终落得一地鸡毛。

安卓的开放生态,成了运营商大量预装软件捞钱的绝佳机会;而苹果对日本市场的征服性垄断,又让运营商不得不巴结苹果赚钱。因此,日本安卓机多年来始终摆脱不了「低端孱弱、系统臃肿」的刻板印象。或许他们自己都忘了,高端机不仅需要堆料,更需要优秀的软件体验——自从2016年索尼放弃Xperia UI、转投Concept for Android计划以精简系统后,日系手机再无深度定制的UI,每年不过是做着乏善可陈的硬件升级,在类原生系统上装几个自家开发的软件,便草草推向市场。也正是从Android Marshmallow(安卓6.0)开始,整个日本似乎彻底失去了对移动端UI/UX与人机交互的思考与设计能力,十年以来,甚至没有一家公司能设计出贴合点按与触摸逻辑的交互方案。回首过往,很难想象索尼在Android 5时代就做出了小窗雏形,还将PS3的XMB设计语言搬到了手机上;而如今,我们再也看不到PS4、PS5上优秀的UI设计,能再次在手机指尖灵动绽放。

忘了在哪看到过一句锐评:日本人总是提早20年做出领先世界的东西,然后等20年,直到它落后于世界。因此我们能看到,银行在2020年仍未完全淘汰软盘,老旧新干线的升级计划停留在PPT上,FeLiCa作为领先世界的支付方式,既没有成为NFC的统一标准,也没有多少可感知的升级。历史是一个圈,而日本移动设备市场,不过是重蹈覆辙。这其间并非没有优秀产品——如Xperia 1 II、iida X-ray、Infobar、Casio G'zone,但这些产品没有延续性,没有被发扬光大,只剩下厂商的顾影自怜,而市场从不相信眼泪。

对于老设备,我从来都是带着旧时光的欣赏滤镜去看待,我对Lumia、老红米,甚至对Balmuda这样注定失败的机器,都毫不吝惜溢美之词。但这台Arrows N,我在体验过程中,感受最多的只有无语和「气笑了」。日本组装的光环,并没有给它一个体面的结局;日本消费者对「旗舰价格、低端配置」的Arrows N,也没有一句好话。而彼时的FCNT,早已无心关注产品的生命周期——因为他们自己的生命,甚至比Arrows N更早走向终点。

疫情导致的半导体供货短缺,Pixel与旧iPhone对中低端市场的残酷挤压,内忧外患之下,FCNT的结局来得有些突然。2023年,是广场协议以来日本破产公司数量涨幅最大的一年,涨幅突破30%,共有8497家本土企业破产,总负债额高达2376903百万日元。其中有18家负债超过100亿日元的企业破产,包括Unizo Holdings、Panasonic Liquid Crystal Display,当然也包括彼时负债超过700亿日元的FCNT。

不过Arrows品牌的重生,并非无法预见。希望抢占日本市场的联想,渴望通过收购Arrows品牌,获得进入日本高端市场的入场券——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。2023年9月,联想完成对破产重组的FCNT的全资收购,当月29日,FCNT宣布在联想入主后,将以全新组织架构开始运营。

卖身并非难以启齿,毕竟活下去才是根本。业务情况算得上健康的夏普,亦难逃被富士康母公司鸿海精密收购的命运,只不过FCNT在破产重组后被收购,更显狼狈。联想领导下的新FCNT,推出的Arrows we2与Alpha,仅有外观还能看到曾经富士通的影子,至于系统,哪怕是包装盒,都与Moto International别无二致。而联想整合供应链后,凭借FCNT与Moto的组合拳,在2024年以8.5%的市场份额,重回日本手机市场第三名——但这一成绩,与FCNT、与Arrows、与当年那句「arrowsの意味は「矢」,新しい道を切り開く思いを込めた」(Arrows的含义是「箭」,寄托着开辟新道路的心愿)、意气风发的富士通,再无半点瓜葛。「日本总大将」的光环,被现实摔得粉碎。富士通曾经的骄傲与偏执确实存在过,但这与FCNT无关,更与造出Arrows N这种「电子垃圾」的工程师文化、职场文化无关。

日本传统文化中,对悲情英雄的情结极深,并催生出一个专门的词:「判官びいき」。在衣川馆之战中,源义经在绝境中自尽,他的家臣武藏坊弁庆为保护主人,身中万箭仍屹立不倒,最终气绝身亡。

很可惜,我不认为Arrows是这样的悲情英雄——生产电子垃圾,本身就是对消费者的轻慢。「我们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,我们的脚步正在走向我们选定的终点」,箭矢离弦之时,就注定了终将坠落的命运。

二、F1的幕后,有多少种“她”?

“42%的F1车迷是女性。”

这是2025年底,F1官方给出的最新统计数据。在Z世代的年轻车迷中,这个数据已经达到了半数。

2026年3月,新一季的F1中国大奖赛即将到来,全女子初级方程式赛车锦标赛F1 Academy也将作为中国大奖赛的垫赛(Support Race)亮相上海国际赛车场。中国车迷们将看到这批代表全球最高水平的女性青年车手,在那条与F1正赛同样的赛道上疾速飞驰。

长期以来,年轻女车手在从卡丁车迈向初级方程式(F4、F3)时,常因缺乏赞助和足够的赛道测试时间而被迫退役。三年前,F1官方正式启动了F1 Academy,一项全女性单座方程式锦标赛。

很明显,速度与激情的世界里,变革正在发生,赛道上、围场内外,女性的身影正在越来越多地出现。

她们为何爱上F1?理由有很多种

2004年,上海国际赛车场落成启用,F1第一次举办中国大奖赛。十几岁的上海女孩徐鹭、米阿莫,各自跟家人守在电视机前,准时收看五星体育的F1赛事直播,赛道上的兴奋与激动在女孩们的心中留下印记。那段时间,在读大四的喜宝,着迷于那几年横空出世的车手“冰人”基米·莱科宁(Kimi Räikkönen),已经成为赛道马修,而范雨芹追随着车手罗伯特·库比卡(Robert Kubica)的行踪。

2005年,另一个女孩江昊妍来到了上赛现场。散场后,赛道开放,边门无意打开,很多观众进入到paddock(围场)区域,近距离看到莱科宁、蒙托亚、阿隆索、布里亚托利等人庆祝。这让她第一次产生强烈感受——原来可以离这项运动这么近,从此也埋下了“还能更近一步”的念头。⁠⁠

2011年左右,范雨芹从医药行业转行,拿起了相机,拍摄飞驰中的赛车。她喜欢的波兰车手库比卡,那年遭遇极为严重的车祸,右手永久残疾。在那之后观看F1大奖赛,范雨芹坦言“没什么事做”,但这却促成了她的赛车拍摄。2019年,库比卡奇迹般回归F1。差不多同时期,范雨芹成为了中国第一位获得F1摄影年证的女性摄影师。

杜雨竹在英国学同声传译,在某个F1比赛周和当地朋友出游时,朋友们忽然把车停在路边,所有人“什么都不干了先F1看发车”,看完再继续上路,路上还一直听比赛进程。身处一个赛车文化浓厚的环境,杜雨竹感觉到看F1好像人们生活里一场巨大的狂欢,“觉得非常幸福、幸运”,无法不被感染,从而对F1充满好奇和好感。

在F1进入中国的20多年里,有那么一群女性,正从车迷逐渐成为F1赛事不可或缺的专业力量。

赛道边缘:守着日出日落的守护者

对一场F1大奖赛的观众来说,这一天的意义通常从中午开始:排队、安检、入场、找座位、等发车。对另一群人来说,比赛周末从凌晨四点就已经开始了——起床、吃早饭、六点到岗,先把电台测试一遍,再把旗语、工具、灭火器、吸油毡、扫帚、雨披这些物资一件件检查齐全。她们知道接下来的一整天,最常见的状态不是“热血沸腾”,而是“站着等”。只要赛道上还有车在跑,马修(Marshal,即赛道裁判)们就很难真正松下来。

大学时爱上F1赛场上的莱科宁之后,喜宝就在赛道上做了二十多年的马修。她记得2004年第一次在上赛场的辅道上站岗,那时上赛场刚刚建成,F1首进中国,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。

“最早几年的配套条件糟糕得让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。厕所难找,风沙大,盒饭送到手上往往已经冷了。”她的岗位在大直道中间,周围几乎没有遮挡,四天站下来脸晒到蜕皮。早上天没亮就出发,晚上收拾到干净才能撤场,马修往往是最后离开赛道的人。“我们马修经常经常开玩笑说,太阳还没出来、天还是黑的时候,我们人就已经在赛道上了,等到我们从赛道上离开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我们就是在赛道上面看日出、看日落嘛。”

通常情况下,一场F1大奖赛需要600至1100名马修。这种大量、密集的人员安排,确保了在赛道的任何一个位置发生事故,马修都能在10-15秒内做出第一反应。但喜宝告诉我们:“在全球范围里,马修都更像志愿者工种,不是职业。大家平时都有本职工作,到了比赛周末才以志愿者身份进赛道。”马修常常是一站就好几个小时,而喜宝是射击运动员出身,身体素质有基础,这份志愿工作才坚持得下去。

像喜宝一样,工作很多年的马修也不在少数。中国站的队伍相对稳定,不太是每年完全重招一批人。对喜宝而言,“年轻时扛得住,是因为那时真的很爱Kimi,也因为穷学生买不起票,当马修能免费看比赛,是极大的动力来源”。不过,自己经济实力好了,喜宝还在赛道上,“有时候真的是为爱发光”。她说这份工作是积累出来的,越做越知道哪里危险、哪里容易误判、哪里必须提前准备。

控制中心:平衡安全与节奏的决策者

马修负责把风险按住在第一线;而决定比赛如何在安全与节奏之间继续向前的,是控制中心里赛事主管与赛事总监的判断。

视角从赛道边缘移向主看台顶层。在控制中心的监视器墙后,徐鹭会协助赛事主管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突发状况,并把指令实时发回给像喜宝这样的前线裁判。

少女时期就在电视上追看比赛的徐鹭,现在是F1垫赛赛事官员,负责垫赛体系的控制中心工作。她向我们解释了垫赛是什么:“F1每年到各个赛道比赛,会和当地赛事做合作交流,把一些赛事编进比赛周时间表,一方面预热,另一方面填充赛道时间,否则观众一天不可能只靠逛商贸区打发。

“上海站常见的垫赛是保时捷卡雷拉杯这类单一品牌赛事,车辆配置统一,更考验车手能力和车队调校。”她补充道。垫赛的关注度虽不如正赛,但徐鹭更加觉得,包括车手在内的所有人在垫赛中,也都纯粹享受着赛车运动的乐趣,“快乐至上”。

控制中心徐鹭的工作是持续的信息整合。她要盯场上事故与突发情况,协助赛事总监与赛事主管(COC)做决策,并确保赛道端的沟通有效。安全车什么时候出、马修该做什么、赛道上哪个站点报了什么,她需要把信息迅速传递到赛事总监那里。

有时她还需要参与赛后仲裁室的调查与听证。她说自己经常和仲裁争执,甚至笑称“一直会吵架”,因为同一个事故,大家对判罚与理解角度不同。有时候男性和女性视角的不同差异就能在这里看到。仲裁讨论里,男性可能更聚焦事故发生的“状况本身”,而女性有时会更从车手角度或其他角度去理解事故怎么发生,于是会形成互补。

徐鹭观察到女性有时会更心细,会看到男性可能没顾上的东西。比如出安全车时,赛事总监压力极大,注意力更集中在赛道清理、事故处理的主线,其他链条就需要助理或团队成员补上。她会去盯队尾车辆是否跟上、流程能否在事故处理完后立刻重启,确保比赛可以迅速回到可控状态。最终能让争执落地的当然不是情绪。不同视角合在一块,把过去类似事故的处理翻出来,对照规则逐条推,然后才能得出妥善的结论。

围场之内:点燃热情的传播者与记录者

围场俱乐部里,地表最强赛车运动带来的狂热氛围,被烘托得更是深入人心。

杜雨竹毕业后选择自由职业当同声传译,因为记忆里那种被快乐包围的感觉,一直有心留意F1的工作机会。在迈凯伦车队围场俱乐部,杜雨竹担任双语主持和翻译,负责为客人营造沉浸式的深度体验。

“在每天开场的第一秒就用热情把氛围‘提起来’,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。”围场俱乐部的客人背景丰富,不乏非资深车迷,她任务之一就是要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基础规则。比如说,介绍换胎工的分工、换胎策略、积分规则,以及诸如“Undercut”等战术术语。在比赛开始前,利用约15分钟时间预测车队策略,并与楼下车库进行直播连线。通过镜头,向客人展示赛车工程师(Race Engineer)和性能工程师(Performance Engineer)的忙碌状态,甚至细致到解释车手赛车前那个用来降温的“大管子”是做什么用的。

由于中国大奖赛包含冲刺赛,日程极其紧凑,杜雨竹的团队在周五、周六会循环执行赛前讲解、赛中观测及赛后总结的流程。比赛期间,她在工作间紧盯转播,结束后立即登台总结,并再次连线车库。虽然赛后车手通常无暇分身,但她会邀请工程师或机械师通过连线分享决策背后的细节。如果周日正赛迈凯伦拿到了奖杯,她还会组织客人与奖杯合影。直到所有客人都离开、台面被清理干净后,团队才会下楼拍一张大合照。

尽管工作强度极大,杜雨竹感慨,身处围场这种“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”(超越自我的存在)的氛围里,人会因为快乐和成就感而忘却疲惫。

在F1的世界里,这种热情与激情在比赛之后也余韵不散。偶像车手伤退、行业低迷,爱好和本职工作都不顺利的时候,范雨芹在赛车场上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。拍摄、记录,将近10年的坚持,她才成为首个拿到F1摄影年证的中国女性。

在F1,年证不仅代表着能进入围场(Paddock)、维修区(Pit Lane)以及赛道旁最好的拍摄点位,更意味着被公认为全球最顶尖的赛车纪录者之一。

对于范雨芹来说,F1的工作并不是以单场比赛为节点,而是一个需要全局规划的完整周末。在比赛开始前,她就要留出足够的提前量。通常车手会在赛前两到两个半小时到达围场,她必须更早到场等待,抓拍车手入场的画面。针对排位赛和正赛,她会提前做细致的计划:第一节拍什么、第二节拍什么,以及赛后车手下车庆祝、车队庆祝等场景。这种计划需要根据下雨等天气变化进行突发调整,并在正赛时一一呈现。为了抢占最佳机位,摄影师们往往需要提前很多圈去排队。她印象最深的是2018年墨西哥大奖赛,汉密尔顿在那一站拿到了他的第六个世界冠军。因为墨西哥站下车的区域机位极少,她提前了20多圈就跑去抢位置。

在F1摄影圈,女性摄影师并不多,能坚持每年跑十多站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
F1一年20多站比赛,横跨五大洲。年证摄影师的生活就是不断的倒时差、赶飞机、住酒店。每一站都要背着十几公斤左右的器材,在时速300公里的赛车旁奔跑、蹲守。更况且这样高强度不是跑一站,而是一年里至少连续跑十几站。因此,也有女性摄影师因为体力和家庭原因,不得不中途退出。

刚入行时,范雨芹的身边常有质疑的声音,觉得女性做这种事“不太着调”。那时,她常以当时还在圈内的某三大图片库女性摄影师为例作为回击:“人家也是女的,为什么能跑全年?”

范雨芹承认,普遍上,女性在长时间的体力和爆发力上不及男性,但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。一则摄影器材的轻便化发展提供了很大帮助。她回忆起刚入行时用的400mm f/2.8(428)一代镜头重达六点几公斤,而现在的版本已大幅减重。二则不管条件多么难,有些人就是能做到。即便摄影器材在进化,她今年去澳门工作时,身上的摄影包连同自重,依然达到了15公斤左右。对她而言,这不仅是职业的选择,更是一场关于耐力与热爱的长跑。

围场之外:为女性发声的联结者

F1的成功绝非仅靠车手和工程师,而是一场庞大而复杂的幕后协作。喜宝、徐鹭、范雨芹、杜雨竹都在不同位置上付出,只为呈现一场盛大的F1大奖赛。

“比如说,很多人不知道,那些贴身跟随车手的助手,其实非常辛苦细碎到安排几点起床、吃什么,以及精确到分钟的采访排期,事无巨细,什么都要安排。负责商业曝光的PR和赞助商联络人,餐饮团队也要跟着车队全球飞行的,包括在周三周四负责场地搭建与精细清洁的保洁团队。此外,还有支撑物流、转播、音效视觉的技术人员……”在杜雨竹看来,这个商业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螺丝钉,正是这些不被外界关注的名字,共同支撑起了F1这一精密运转的庞然大物。

2022那年,梦想成为F1记者的米阿莫,在新媒体时代找到了自己的使命。

当时中文语境的F1传播中,从电视台转播嘉宾、知名专栏作者到记者编辑,绝大多数面孔都是男性。然而米阿莫深知,中国F1的女车迷群体数量庞大,只是长期缺乏一个专门由女性发声的渠道。于是,她和两个同为女车迷的好友一拍即合,中国首档全女子F1播客“PLAN F”诞生了。在围场之外,她们持续关注、讲述着F1的故事。

对于米阿莫来说,通过看赛车、做播客并结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,是一个不断获得能量的过程。作为三位女主播之一,米阿莫认为“PLAN F”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创造了一个“和而不同”的车迷社群。

尽管三位主播带着不可避免的个人立场看比赛,听众们也各自支持不同的车手与车队,但在这个社区里,大家能够和谐、坦诚地讨论话题,而非陷入割裂的对立。有趣的是,小宇宙后台数据显示,这档女性视角的节目听众比例中,男性占比竟高达63%。米阿莫觉得,这说明真正的车迷并不会过度强调性别,大家更看重这种和谐讨论的归属感。

制作节目的过程中,米阿莫也敏锐地观察到了围场内女性角色的变迁。“2004、2005年中国站元年时期,车队合影几乎全是‘罗汉堂’,女性大多局限在新闻官、公关营销或后勤接待等商业开发领域。”而这两年,女性参与的角色日益多元。她看到了红牛车队的首席策略官汉娜(Hannah Schmitz)坐在指挥墙上的身影,以及Alpine等车队的女性车手工程师,这些可能性的出现让她作为一个女车迷感到由衷开心。

这些年,女车迷群体正在不断壮大。米阿莫印象很深刻,2017年左右在德国看比赛时,现场女厕所畅通无阻,男厕所却大排长龙,“这也许侧面能看出,当地能够去到F1现场的女性的人数是非常少的”。如今,上海站现场的女性面孔占比不断升高。“PLAN F”还开设过“围场她力量”的特别节目,专门介绍那些在围场内不常出现在转播画面中的优秀女性,其中就有喜宝和范雨芹。

米阿莫对未来的愿望很平实:“希望节目长久不辍,继续作为平台向更多人、尤其是女性宣传F1运动,拉更多人‘入坑’,分享这份纯粹的热爱。”

赛场之外:带着韧劲奔赴旷野的前行者

同样守候过五星体育F1转播的江昊妍没有想到,20年前的F1在心中种下的种子带她去到了更多地方。

研究生毕业后,因为对赛车的热爱和F1的兴趣,也是因为一份幸运,江昊妍找到了进入围场工作的机会,而后结识了周冠宇,成为其核心团队的一员。

在与周冠宇共事的6年多里,江昊妍对自己的角色有清晰的定义,她全身心地投入。围场里的一位名宿曾告诉她:“你要让周冠宇被更多人喜欢,首先要让他身边的人也被喜欢。”F1是个极其微小的金字塔尖圈子,车手的资源和关注度不仅取决于个人表现,也取决于团队的职业素养。江昊妍坦言自己天性热情且有韧性,这种“有温度的超级接口”属性,让她能更好地为车手扫清赛场外的障碍。

在商业博弈中,她不仅仅是翻译,更是“文化解码器”。她回忆过一次涉及高层的合约谈判,双方卡在一项条款上,认为存在核心矛盾。但在背后观察的江昊妍发现,两边的底层逻辑其实是一致的,只是都在用自己的语言表达,没能理解到对方的意思。她随即介入谈判,为双方进行逻辑解读。当真实意图被理顺后,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并成功签约。

车迷在电视机前看到的F1通常是光鲜亮丽的:名人出没,山呼海啸,浓缩在一个多小时的正赛里。但江昊妍看到的背后是另一番景象。在她看来,这项运动是“高耗能、高重复性且高风险”的,这种风险并非仅指人身安全,更多源于极大的不确定性,所以对于所有投身于这项运动的人而言,挑战会是其中的主旋律。

如今,江昊妍已经离开了赛车行业,走向完全不同的领域。为此她很感谢周冠宇及其家人那么多年的信任和培养,因为从周冠宇及其家人身上她感受到什么是勇气,从F1这个高度变化高度压力的工作场域中她训练出了强韧。她目前从事的领域涉及国际贸易、金融投资、新能源甚至AI。虽然最初对新能源、金融和AI全无认知,但她转型极快,业内大佬甚至看不出她才转行一年多。“我觉得这也归功于这么多年在周冠宇身边耳濡目染搭建起的F1的赛道哲学和认知逻辑。”

“除了天赋和勇气以外,周冠宇身上拥有的善良,真诚和纯粹,是一股无敌的力量。而且他总是相信自己做得到,并且全力以赴去做到了。”也许就是这些特质支撑着周冠宇在这个高压行业里走得更久、更深,成为那个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站在F1发车格上、参加全年大奖赛并拿过积分的中国车手。

在周冠宇团队,江昊妍看到了热爱的力量、善良纯粹的力量,她也在近8年的赛车时光里收获了很多爱。正因如此,离开之后,她觉得自己其实有能力把这份爱放大,去做更多有影响力的事情。现在江昊妍作为国际项目开发总监,工作涉及与人道主义和绿色环保相关的项目,“希望通过自己的能量让世界变更好一点”。

结语:不止节日限定的“她力量”

昨日是3月8日国际妇女节,世界充斥着关于女性的赞美与致敬。而当节日的喧嚣归于平静,我们想呈现的,是另一种叙事。

在F1的世界里,有人守着日出日落的辛苦,有人带着屏幕后的冷静,有人背着十几公斤的勇气,有人揣着点燃他人的热情,有人继续为“和而不同”发声,有人把从赛道上获得的韧劲,带向了更广阔的旷野。

这或许才是“她力量”最真实的模样:不是节日限定,不是每年被看见的那一天,而是日复一日,站在自己热爱的地方。

42%的F1车迷是女性,半数Z世代车迷是女性,围场内外,越来越多女性正在成为这项运动的记录者、守护者、决策者和传播者。

这不是周期性的讴歌叙事。这是每一天都正在发生的变革。

三、3元游香港背后:低价团盯上了县城老人

“香港一日游纯玩!包车往返,包午餐!2.88元开炸!”

最近几个月,在某二手平台上,冒出了大量低价香港一日游产品,价格从两三块到十几块不等,每天都发团。大致瞄一眼就能发现,这类产品行程几乎雷同,均从深圳莲塘口岸出发,乘坐大巴一天打卡完香港所有热门景点,包括黄大仙祠、西九龙公园、金紫荆广场、太平山顶、维多利亚港等。

很难想象,3块钱的价格,竟然包含当天往返大巴、导游讲解、天星小轮船票,甚至还包一份“八菜一汤”的团餐。有经常往返香港的网友刷到链接后抛出质疑:“这个价格确定是去香港?不会是缅甸某园区一日游吧!”毕竟在寸土寸金的香港,单从莲塘口岸打车去太平山顶和维多利亚港,费用就轻松过百,这样的低价离谱到连香港土著都想跟团蹭车省一笔路费。

放在正常人的思维里,第一反应都是这里边肯定有猫腻,但架不住价格真的便宜。热销的产品链接,浏览量超过三万,咨询、购买的人数多达好几千。社交媒体上,有旅游博主抱着猎奇心态,体验了一把3元香港一日游,结果在大巴开往第一个景点的路上,熟悉的剧情就如期上演。

“我们确实有自费项目,你们不要像前几天的客人一样,都是铁公鸡。”“一个项目都不玩,还不如在家待着,别省钱罚站......”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,导游几乎全程都在宣传三个自费项目——落日飞车、杜莎夫人蜡像馆、维多利亚港夜游,每个项目价格在150到180元不等。如果参加自费项目的人数不及预期,导游还会挨个询问,用博主的话来形容,简直就是大型PUA现场。

至于产品宣传里写的“纯玩”,不过是降低顾客防备心的烟雾弹。大巴刚驶入尖沙咀,导游的讲解就开始变味,“香港老字号”“只有这里能买到”“送给家人有面子”......一轮广告轰炸完,大巴会准确停在奥特莱斯或者某个药妆店附近,接着导游带着全团下车,径直走进楼内一家门店。相比二三十分钟的景点打卡,在购物店的停留时间却长达一个小时。

“虽说不强制购物,但来都来了,很多游客对香港还有‘购物天堂’的滤镜,再加上导游话术诱导,总有一小部分人会消费。”用业内人士A君的话来说,这类低价团盈利的方式就是靠抓“水鱼”。就像网友所描述的,“这种团应该是赚脸皮薄的人的钱。”

“3块钱旅行社肯定亏本,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下。而且这种团,导游一般也没有服务费,利润全靠自费项目和游客购物的返点,你说他们能不使劲施压游客吗?”在A君看来,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,看似离谱的低价背后,藏着明确的盈利算计。

▍填坑团的进化:从线下收割到线上精准围猎

“业内术语叫填坑团,本质上是一种对赌,赌游客报自费项目或者购物了,才能把坑填平。”“除了游客自费和购物返佣之外,为了压缩成本,一些体量大的旅行社可能直接包下一条游船整年的使用权。”

领队唐威有十几年的带团经验,见多了旅游市场的各种乱象,他表示低价团在市面上一直都存在,只是这几年从线下门店转移到了线上平台。“以前这种低价团不会摆在网上卖,主要靠线下门店拉人头。”简单来说,就是内地旅行社负责拉客,把游客统一送到深圳,再交给香港地接社接待。

“举个例子,在广西这边,以前最常见的是几百块钱的低价港澳团,为了招揽客源,当地旅行社会想出各种看起来很唬人的噱头,比如像什么香港舞者交流会,来招揽跳广场舞的中老年妇女。”“还有的会宣传十八线的香港明星,甚至是打着政府补贴的旗号,来吸引消费力强的中老年群体,他们在旅行社眼里都是‘肥羊’。”

如果稍加留意会发现,现在二手平台上的3元低价团,都会直接注明适用人群,比如“第一次去、带老人小孩的游客”,明显是吃准了这类人群的消费心理——第一次出行缺乏经验、对价格敏感,且容易被导游话术诱导。

这种低价团最致命的问题是,基本都是一次性生意,市场很容易被做烂。“一个地方的人被坑过几次,口碑就没了。”唐威说,“比如某个县城,前几波去过的人,回来都反应导游很凶、逼着购物,那这个地方就基本做到头了。”

更值得注意的是,低价团也在不断“进化”。“过去是组团社、地接社合作的模式,现在很多香港地接社直接跳过了组团社,就在二手平台或者短视频平台开个账号,线上引流。”唐威打趣说,这相当于从过去的BtoB模式,变成了直接面向游客的BtoC模式。

在唐威看来,短视频平台和二手交易平台的兴起,不仅给低价团提供了新的获客渠道,还压缩了地接社的渠道成本,让收割变得更加精准。“以前香港的地接社,要跟内地组团社合作,渠道返点是少不了的,还要上下打点,各种公关费用,现在这些都省了。”

“平台后台就能看到不同地区的游客数据、人群画像。”唐威补充道,“哪个地方咨询多、完播率高,转化好,就把广告投到哪里。如果某个地方已经被‘做烂’了,他们就会换一个地方继续收割。内地有上千个县城,总有信息差、总会出现新‘肥羊’。”

▍野火烧不尽:低价团背后的银发市场困局

事实上,跳出3元游香港的事件之外,这几年在国内旅游市场,由低价团引发的负面舆情不在少数,尤其是在老年人群体中。比如前段时间,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老年人跟团游猝死纠纷案件中,六旬老人与亲友一同报名旅游公司的北京五日游项目,在行程第三日凌晨旅行途中猝死,法院判决旅游公司承担次要责任,赔偿35万余元。

再比如去年2月份,一段视频在社交平台上广泛传播——为了逼迫游客购物,导游把一车游客停在岷江附近的无人区,大雪天不让离开。类似事件几乎每年都会出现,每次也都会迎来监管和舆论的双重施压,但令人迷惑的是,这种一眼就能看出亏本的低价团,却始终野火烧不尽。

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,它背后的消费人群还在迅速扩大。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截至2025年末,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达到3.23亿,这意味着,中国每四个人里,就有一位是老年人。再根据携程的数据,截至2025年9月20日,平台50岁及以上银发人群旅游订单同比增长26%,高于其他年龄段人群,其中61至65岁增速达58%。

把这两组数据结合起来就能发现,在旅游行业里,银发群体正在成为增长最快的客源之一。而类似3元游香港这样的低价团,核心客群几乎都是中老年游客,且更容易下沉到县城和三四线城市——因为在这些地方,信息差依然存在。

对于很多下沉市场的老年人来说,他们第一次出远门,对目的地没有明确认知,对低价团的各种套路了解更少。“很多老人只要听到‘包吃、包住、包车’,再加上一个极低的价格,就很容易吸引报名。”A总直言,在不少中老年游客的逻辑里,团费越低越划算。“他们会觉得,反正最后都要花钱,那不如先把团费压低,省下来的钱到时候买点特产,还能多带点东西回去。”

作者:优游国际全球注册站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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